
我叫老周,今年73了。
每次跟小区晨练的人碰面,总有人凑过来问:“周叔,你这天天跑,不累啊?我六十多爬个三楼都喘,你咋还能坚持跑步的?”
我就笑,擦把汗,说:“跑惯了,不跑反倒浑身不得劲。”
其实刚说这话的时候,我自己都不信。谁能想到,73岁的我,能把跑步当成每天雷打不动的规矩,比上班的年轻人打卡还准时。
我年轻的时候,是个闷葫芦,不爱动。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,每天就是车间、食堂、家三点一线,下班回家就往沙发上一瘫,要么看电视要么抽烟,连下楼遛弯都嫌麻烦。那时候我总说:“人老了,动啥动,歇着才是福。”
老伴那时候还总念叨我:“你也出去走走,别总闷着,身体都要锈住了。”我嘴上应着,转头该咋样还咋样。
真正开始跑步,是70岁那年,老伴走了之后。
那天办完丧事,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看着墙上我们俩的合照,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以前老伴总拉着我晨练,我嫌累,现在身边没人念叨了,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。
儿子儿媳要上班,孙子在外地读大学,家里就我一个人。白天还好,忙忙碌碌的,一到晚上,房子大得吓人,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。我开始失眠,夜里翻来覆去,胸口堵得慌,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我血压偏高,心率也不齐,让我必须多运动,不然身体迟早要出问题。
我站在医院走廊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,突然有点慌。我才70岁,难道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?
那天回家,我翻出了压箱底的旧跑鞋,就是那种十几年前买的,鞋底都磨平了的款式。我走到小区楼下,看着别人跑步,心里犯怶。我这老骨头,能跑起来吗?
试着迈了第一步,腿肚子都打颤,跑了没五十米,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胸口闷得疼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服上,洇出一大片湿痕。我扶着旁边的树,歇了好一会儿,心里打退堂鼓:算了吧,这把老骨头,哪是跑步的料。
可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家的时候,碰到了楼下的张阿姨。她比我还大两岁,天天晨练,看到我这副样子,笑着说:“老周,你这是刚跑啊?万事开头难,慢慢来,别着急。”
我红着脸点点头,心里却憋着一股劲。我就想,我这辈子没坚持过什么事,难道连跑步都要半途而废?
从那天起,我就开始了我的跑步生涯。
第一天跑五十米,第二天跑一百米,一点点加。刚开始那半个月,是最难熬的。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下楼跑几步就喘,回到家浑身酸痛,连腿都抬不起来。儿子看我这样,心疼得不行,说:“爸,您别折腾了,在家散散步就行,跑步太伤身体。”
我摇摇头,说: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有数。我就想试试,我还能不能行。”
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放弃。有一次下大雨,我站在阳台看着外面的雨幕,心里想:今天算了吧,雨太大了,跑不了。可转念一想,我都坚持了快一个月了,难道就因为一场雨就放弃?
最后我还是套上雨衣,穿上跑鞋,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跑。车库里灯光昏黄,地面湿滑,我一步一步挪着,跑了两百米就气喘吁吁,可跑完之后,心里却特别踏实。
慢慢的,我越跑越顺了。
从一开始的两百米,到五百米,再到一千米,现在我每天早上能跑三公里,下午还能再慢走两公里。跑了半年之后,我去医院复查,医生看着我的体检报告,都惊讶了:“周大爷,您这血压、心率都正常了,比很多年轻人身体都好!”
我当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,原来我这老骨头,也能这么硬朗。
现在我跑步,成了小区里的一道“风景”。每天早上六点半,我准时出现在小区的跑道上,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背着一个小水壶,跑起来步子不快,却很稳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。
晨练的人都认识我了,有人跟我打招呼,有人跟着我一起跑,还有的年轻人看到我,也会跟着多跑几步。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刚开始跑一公里就喊累,看到我跑了三公里还面不改色,惊讶地说:“大爷,您也太厉害了吧!我都不如您一个老人家。”
我就跟他说:“小伙子,不是你不如我,是你没坚持。我刚开始比你还累,跑两步就想歇,可坚持下来,就习惯了。”
其实跑步这事儿,跟过日子一样。刚开始觉得难,觉得累,觉得看不到头,可只要一步一步走,一步一步跑,慢慢就成了自然。
我跑步,不只是为了身体好。
以前我总觉得,人老了,就该等着享福,等着儿孙绕膝,可现在我明白,享福不是等着,是自己找乐子,自己让自己活得精神。
每天早上,我跑完步,会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,买一杯豆浆,两根油条,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慢慢吃。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,看着晨练的人来来往往,看着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笑着聊天,心里特别暖。
以前我总闷着,不爱说话,不爱跟人打交道。现在跑步,认识了不少朋友,有跟我一样的老人,也有晨练的年轻人,我们一起聊跑步,聊生活,聊家里的事,日子变得热闹起来。
有一次,我跑着跑着,突然腿抽筋了,疼得我蹲在地上站不起来。旁边的小伙子赶紧过来扶我,还帮我揉腿,还给我递水。我缓过来之后,心里特别感动。原来我这把年纪,还能被人关心,还能跟人建立这样的情谊。
我也想过,我能跑多久。也许再过几年,我跑不动了,就改成快走,改成慢走,可我知道,我不会停下。
因为跑步,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,成了我跟自己较劲的方式,也是我跟生活相处的方式。
73岁,在很多人眼里,是该颐养天年,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年纪。可我偏不。我就想跑,就想动,就想看看自己还能走多远,还能活得多精彩。
人这一辈子,不管多少岁,都不该给自己设限。73岁又怎样?只要心里有劲,脚下有路,就能一直跑下去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,我跑着,看着,笑着,心里踏实又满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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